凡煙小說

第34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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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天後俞忱遠遞上去的辭呈批下來,正好趕上宋紀坤出院。一早接到護士站打來的電話他沒有吵醒宋川就起床,他收拾好正要出門時宋川迷迷糊糊地喊道:“哥,你要去哪兒?”

俞忱遠回到床邊替宋咱攢了攢被子說:“回公司去辦離職手續。”他並不是有意要瞞著宋川,只是如果宋川知道他要去醫院見宋紀坤肯定會跟去,他實在不想宋紀坤臨著出院又被這小混蛋給氣得躺回去。

“用得著這麽早?”宋川伸出手拉住俞忱遠的衣角。

“羅總說要給我介紹工作,你再睡會兒,我下樓給你叫早餐,晚點送上來。”他把宋川的手放回被子裏,結果進了被子就出不來。

宋川瞇著眼睛沒睡醒地說:“早安吻。”

“早安。”俞忱遠笑著一吻落在宋川額上,宋川不滿地拉住他狠狠在他嘴上啃了一口才放開。

俞忱遠出門後宋川立即爬起來,宋紀坤今天要出院他比俞忱遠更早知道,天不亮值班醫生就給他發信息說宋紀坤可以出院了。他知道俞忱遠的個性,如果讓俞忱遠去肯定又是對宋紀坤磕頭認錯,即使是把俞忱遠養大的宋紀坤他也不想見到俞忱遠對他低頭的樣子。所以他打算自己去解決宋紀坤的問題,在他看來宋紀坤同不同意他們在一起根本不重要,只要宋紀坤別把錯怪到俞忱遠頭上,他無所謂當個不孝子。

然而,宋川卻在醫院住院部大樓下看到了俞忱遠的車子,他站在車旁給俞忱遠打電話。

“忱遠,你在哪兒?”

俞忱遠頓了頓回:“醫院,叔叔今天出院。”

宋川沈默,他不能怪俞忱遠沒對他說他說實話,也不能任性地不許俞忱遠去見宋紀坤。要說俞忱遠這人有什麽缺點,除了自戀就是太重情重恩。

“小川,我們不能坐著等被原諒,你不想做的事由我來。”

“忱遠!”

“在樓下等我。”

“你怎麽知道我在樓下?”宋川不由自主地問。

“你要不是到了樓下怎麽會問我在哪兒?早上明明告訴你的去辦離職手續的。”

“那你還騙我。”

“我出門才知道叔叔出院。”

“那我真的不上去了?”

“你要是還不想氣死你爸。”

宋川輕哼一聲,“我在你車旁邊等你。”

“衣服扣好,外面冷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俞忱遠掛下電話,佇在宋紀坤的病房門前深深地吸一口氣才提起勇氣敲門。門沒有關嚴,輕輕地掩著,透過縫隙能夠看到宋紀坤坐在沙發上出神。聽到敲門聲,過來開門的是宋母,擡眼看到他臉立即黑下來,提起嗓子就開始罵:“你怎麽還有臉來?枉我一直當你是親兒子一樣!你竟然跟,那個——宋川!你們!還要不要臉?我看到你都替你們覺得沒臉見人,你走!我們家不歡迎你,惡心的——”

宋母罵得很有原則,無論哪句都絕不把她女兒扯進來,婚禮上新郎跟男人跑了的確是件足夠丟人的事。宋紀坤聽她越說越難聽,一聲制止道:“好了!你去藥房拿藥。”

宋母恨恨地瞪著宋紀坤,但最後還是咽下委屈不情願地走了出去。

俞忱遠還站在門外,宋紀坤擡眼狠狠瞟到他身上說:“進來。”

他應聲進去,宋紀坤打量著他忽然哂笑地說:“我倒真不明白你想怎麽樣了,我以為上回你已經跟我恩斷義絕,不相往來了。說說,你今天來幹什麽?”

宋紀坤的語氣還能帶上幾分調侃的意思,這幾天他氣得夠了,還不想老早把自己氣死遂了這倆混賬的願,而情緒平靜下來考慮問題也清晰了許多,他阻止宋川和俞忱遠不僅僅是因為兩人的離經叛道。

“您出院我應當來。”俞忱遠誠然地答。

宋紀坤自嘲地笑了兩聲說:“忱遠,我是一直拿你當兒子,這話有沒有假你心裏清楚,我不想怪你,是當初我沒盡到父親的責任。宋川那時剛沒了媽,我對他來說也不過是個陌生人,孩子內心的脆弱我沒顧及到,一心想改正他那一身的脾氣,以為男孩子磨一磨,長大自然就好了。可是結果並不如我所想,他心裏對我一直有怨恨,這是他應該的,是我沒做好。

所以很多時候我很感激你,這麽多年我看得很清楚,如果不是你,或許他現在只是個不知在哪兒敗家的小混混也說不定。你們感情好曾經我很欣慰,但是我讓他跟著你不是讓你把他往這條路上帶的啊!他還小,感情沒有認清,你作為大哥該制止他!而不是縱容他!”

宋紀坤說著兀地沈默下來,俞忱遠也跟著不出聲,病房裏安靜得只有呼吸聲。良久,宋紀坤忽然又問了一句,“你們開始多久了?”

“三天。”俞忱遠微低著頭,“那天的婚禮起。”

宋紀坤猛然一驚,他瞪著俞忱遠看了半晌猛然明白過來,雖然他跟他兒子感情不到位,但了解還是有的,拖人下水的怎麽可能會是俞忱遠。他沈默半晌接著說:“那小子當初承認喜歡男的是為了你?我還真是糊塗啊!”他從未像此刻這樣認識到自己的失敗,他兒子又怎麽會是沒頭沒腦在他面前承認自己喜歡男人的人,還從他這兒拿到‘兒媳婦’他滿意就成全的承諾,原來一早就算計好他了。

宋紀坤的問題也不是要問俞忱遠,俞忱遠也沒有回答,至於是不是兩人心裏都很清楚。

“既然一直是那混帳一頭熱,為什麽這個時候你卻要妥協?”宋紀坤是真不明白。

“若我那天拒絕他,所有的罵名都要落在他身上,而現在,我至少能夠分擔一半。”俞忱遠淡然地回答。

宋紀坤長長地嘆了一口氣,“你,我要怎麽說你?我什麽時候教過你這樣‘舍己為人’?你把他慣成這樣,為了什麽?”

“我心疼他。”俞忱遠爭辯道,“我對小川,過去我逃避是因為不想他面對漫長人生的坎坷,現在我接受也是不想讓他獨自背負指責罵名。就像當年,您明知是錯還是和小川的媽媽在一起一樣。”

這話完全地撮到了宋紀坤的痛處,他擰緊眉頭看了俞忱遠一會兒說:“忱遠,無論今天你說什麽,我都不可能接受你們這事。不只是為我,還有你父母,他們把你交給我,現在你要走這條離經叛道的路,他們連反對的機會都沒有,我只能替他們堅持,我不能讓你爸折了你們家唯一一根獨苗,你明白嗎?”

俞忱遠眼中蒙上一層霧氣,他很少會想起他的父母,他記得那天是周五,早上他爸送他上學時說好周末一家人去釣魚,可是等他再見到時卻是在醫院裏,不過一上午的時間他就變成了孤兒。

“你走吧,如果你執意要跟宋川在一起就不要再來見我!”這是宋紀坤最後想說的話。

俞忱遠微微鞠了一躬說:“叔叔您保重身體,我改天再去看您。”宋紀坤不理他,他無聲地退出病房,直接下樓去找宋川。

宋川靠著車門正抽煙,見俞忱遠走過來他連忙扔掉煙頭。俞忱遠握住他凍得冰冷的手說:“冷嗎?”

“冷。”宋川把俞忱遠裹進懷裏,“你再不來我就要冷死了。”

“別胡說,上車。”俞忱遠推開宋川,打開車門把人塞進去,然後轉到另一邊去開車。

車上兩人都保持沈默,宋川不問俞忱遠跟宋紀坤說了什麽,俞忱遠也不問他為什麽會來。宋川知道宋紀坤那脾氣就算俞忱遠每天早晚去磕三個頭都屁用沒有,想到這裏他甚至恨不得當初宋紀坤沒去接他,現在也沒人來反對,可轉念一想沒有宋紀坤他還能遇到俞忱遠嗎?

“忱遠,他不成全就不成全,他不認就不認,他當沒我這兒子也沒關系,反正從小我也沒爸。”

“小川,這不是認不認的問題,叔叔他,他生你養你是不改變的事實,哪一天若他不在了,你會後悔從來沒有好好聽他說過話。”

宋川一楞,註意到俞忱遠的眼神不對立即換了語氣說:“我不想看到你受委屈。”

“我沒有委屈,叔叔是個盡職的父親,他不是想破壞什麽,只是站在他的角度為你著想,他並沒錯。”

宋川往旁瞟過俞忱遠的臉心疼不已,俞忱遠總是太過冷靜,任何事情都考慮得面面俱到,總是為別人著想,卻從來不說他自己的委屈。很多時候他都忘記俞忱遠是孤兒,也刻意的否定宋紀坤在俞忱遠眼裏是如同父親一般的存在。

“忱遠,下一次我陪你一起去,我絕對不跟他吵架,一定好好說。”宋川嚴肅地保證。

俞忱遠微微地揚起嘴角,用微笑作答。

離開醫院,俞忱遠轉向公司辦離辭職手續,他並沒騙宋川,只是沒全說出來而已。在樓下宋川說什麽也跟他一起上去,俞忱遠沒辦法,只好電梯裏再三告誡無論聽到別人說什麽都不許動手。宋川答應得很爽快,出手也很爽快。

俞忱遠從畢業起就一直在市場部,有同事和他共事三四年也是在前幾天才知道原來他是大老板的女婿,現在應該叫前準女婿。若說是他為人低調,可並不是所有人都這麽認為,況且他還在婚禮上跟大老板散夥了,此時正風口浪尖,真要一點流言也沒有才真叫奇怪。

宋川扶著俞忱遠的肩膀一瘸一拐地進門,立即感受到了辦公室裏詭異的氣氛,雖然沒有明目張膽地說出來,可想也知道私下討論的是什麽內容。他捏緊另一只空著的手,視線對上大方朝他瞪過來的小洪,對方一副早知道的挑釁眼神。

其實也不能怪小洪,全公司的人都認為俞忱遠藏得太深,幾年下來同部門的沒人知道他跟大老板的關系,更別說對他的私生活有什麽非議了。然而小洪卻在這眾人中鶴立雞群,獨獨看出點苗頭,他都快覺得自己簡直是火眼金睛了!

俞忱遠走進暫時還屬於他的辦公室,無視了多餘的聲音,見宋川咬牙切齒的像是準備隨時幹上一架,他對楞在門外的人忙喊道:“小川,進來!”

宋川跟進去一掌把門關上,把下巴壓在俞忱遠肩膀上說:“忱遠,我想打人,你親我。”

想打人和親‘我’這兩件事俞忱遠不明中間有什麽聯系,可宋川那表情明顯就是你不親我就出去打架。他轉過身跟宋川臉對臉地說:“外面都是人。”

“他們想看就——”宋川用俞忱遠的嘴堵上他自己的話,他不怕人看,不怕人說,他只怕俞忱遠又因為什麽狗屁一樣的原因再挖個坑把他埋進去。

“俞經理——”門外伴隨著說話聲和開門的聲音。

兩個還抱在一起的人松開嘴一齊往門口看過去,宋川記得這是俞忱遠的助理,跟他們一起吃過面的那個。害羞的助理瞬間臉紅成一片,口齒不清地說:“我,不是,那個,我敲了門的,我以為。”

俞忱遠一巴掌把宋川推開,頭痛地一只手揉了揉太陽,再狠狠地橫了宋川一眼,回頭對助理說:“我已經不是俞經理了,有什麽事?”

“我,和小林他們聽說你要走,想跟你道個別,晚上不知你有沒有空?”

俞忱遠笑得一如往常地說:“好,我先去老羅那兒,訂好位置通知你們。”

就在俞忱遠跟助理說話的時間,宋川在門外跟人動起手來,他都沒註意那小混蛋是怎麽瘸著一條腿這麽快跑到外面去的。

整個辦公室的人都盯著俞忱遠辦公室的門口,助理看到的其他人也看得到,看到了就會有人說,而宋川對任何說俞忱遠不好的話都有探測雷達,一句難聽的話剛剛好落在他耳中,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沖出去把人揪出來,打得人鼻血直流也沒收手的意思。

俞忱遠立即沖上去抓住宋川還沒落下的拳頭吼道:“住手。”

宋川楞了半秒松開手,乖乖地站起來用眼神向俞忱遠認錯。可被打的人卻不願停手,趁機快、狠、準地一腳踹在宋川受傷的腿上,頓時血將紗布侵紅了大片。

俞忱遠在誰也沒反應過來之前,一腳踢向還準備踹第二腳的人,那人被他一腳踢得退了兩步,他擋在宋川面前說:“動手打人是他不對,可你不該朝準他的舊傷還手。”宋川那條腿今天可是傷第三次了。

辦公室裏瞬間靜下來,主要是驚訝,大部分人都是幹了兩年以上,全公司都知道市場部的俞總經理是全公司脾氣最好的領導,別說打人,連訓人都保持著微笑,大家都是有史頭一回看到俞忱遠發火。

不只公司裏的人,連宋川也是第一次見俞忱遠跟人動手,一瞬間他有種不知所措的驚慌。

“怎麽樣?”俞忱遠回到宋川面前,不等宋川回答,他回辦公室裏找了一條毛巾往宋川腿上一綁,把宋川的手臂架在脖子上說,“這幾個月失的血夠多了,以後你再打架我就揍你!”

接著他回頭交待助理,“幫我跟羅總說一聲,晚點我再來處理這裏的事。”他一時忘了他已經離職,說完想起來又加上一句,“謝謝。”

整個辦公室的人都楞楞地看著俞忱遠架著宋川離開,等人進電梯後,所有人都瞬間炸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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